就在几分钟前，我还是张曼娟雷打不动的拥趸之一，此刻，我已是选择性的那一个。此事源于我刚刚在无意间看到的她的一篇近作，在此不披露题目了。

尚在震惊中，兼有感慨与遗憾——当这个一直以来让人尊重的作家突然间把她的文字政治化起来的时候，她在实质上已完全脱离文学，即便文学尚为其一如既往的外衣，然而在有意或无意间她无疑已让自己成了某政治派系的代言人，其观点之片面、偏激、及带攻击性着实让人讶异，兼痛惜。就是左拉说的那种感觉，那种穿了你的鞋子来踩你的脚的感觉。或者更甚？这样的张曼娟之于我是陌生的，仿佛一个长期以来信任喜欢的人被偶然发现变了心，或者，确切地说，有着不为人知的可怕的另一面，换了你，会如何？

此前SU曾自台湾寄来她的两本书：不说话，只作伴；人间好时节。文字还是好文字。只是现在有了不一样的背景。我或者还是可以喜欢她的文字，带着需要被调适的心理障碍，或者没看到那篇文字就好，至少还可以掩耳盗铃而不自知，只可惜为时已晚。

而我，大概不会是唯一。张曼娟呢？

热忱消减不少，然而还是会回来这里。对BLOG如是，对这个城市如是。只是，不久以后，我就会怀想这里的一切，好的坏的，届时就都不重要了吧。距离产生美。

回家路上抬眼望月，那样圆亮的中秋月，是很久以来都不曾见过的。收了很多简讯，其中一条是这样的：当大部分人都在关注你飞得高不高时，只有少部分人关心你飞得累不累——这就是友情吧，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  让人感慨：“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某天让同事们每人说两个四字成语，一人说：一穷二白、一败涂地；另一人说：一马当先、一心一意。据说前者代表你的人生观，后者代表你的爱情观，J ，从《钱的战争》里看来的。你的两个四字成语是什么呢？

中秋快乐！

孤独的旅程，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我的旅程仿佛总是一个人。搭乘的US AIRWAYS航班于9月8日清晨自费城抵达里斯本，自清晨三四点就大睁着眼期待着在飞机上看到日出，可惜没有，不过也还是看到了晨曦吐露的整个过程还有离我那么近的布满了星空的夜幕。这一次的孤独感尤甚，四处走动的同时却觉得与世隔绝，一个人和在一大群人中没有分别，都一样孤独。

在里斯本遇见了公司负责南欧LOGISITCS的同事K——一个60年出生在西班牙的上海人，会讲西班牙文、葡萄牙文、法文、英文、还有一口习得自其父母的上海话，只是不懂普通话。59年他父母由上海前往西班牙，二十年多后，父母与兄长继续前往探寻更适合生存之地，遂往旧金山，十余载后，又迁往巴尔的摩，仿佛游牧民族，而他则一个人固执地留在了西班牙，在一个叫做CADIZ的小地方，落地生根，开花结果。我懂得沪语，因之与我的方言也近，操持起来却也毕竟不如英文来得利落，磕磕绊绊间，我们开始了沪语辅以英文的交流，场面大概是有点可笑的，或者还有点可悲。K游刃于几种语言之间，长袖善舞得很，他说不喜欢和中国人讲英文，而他的中文又仅限于沪语，加之鲜与今日上海人沟通，其习自几十年前的沪语明显缺乏更新，并且夹杂了西班牙文口音，听来不免滑稽，偶尔也让人费解。K说他试着在互联网上搜寻沪语电台不着，他的生活里没有需要用到沪语的地方，他的一双儿女也没有想学沪语的意愿，这种“无用武之地”的感觉让他非常遗憾，而这么几十年，他也从未去过上海，他父母亦如是，想要跟人说上海话时无非打电话给自己在美国的父母。那种感觉，我想，是整个世界只有一个人的感觉！

K在巴黎住过六个月，有一阵子突然非常想念母亲做的包子，就只好去中国人开的餐馆买，蔬菜的肉的叉烧的，买了一大堆放在冰箱里，每天用微波炉热了吃，吃了一个月，狠狠地解了一下乡愁。类似的感觉我也有过，没有K那般强烈，是以前我在法国生活的时候，很怀念过避风塘，甚至反复有为了吃避风塘而飞回中国去的冲动；我也仍记得S曾经从台湾寄过2公斤牛肉干到法国给我，那真是人间美味！民以食为天，所以思乡才会降低到吃的高度吧。

前几天我提到的在美国的D，那天看着我的名片说自己也想参加国际性的认证考试，但是太贵了，以前在国内不觉得，到了国外任何小钱都变成了大钱。他一边描述着自己一家在美国的生活，一边执意要请我吃晚饭，最后以由我买单告终，吃中餐，并且稍稍多点了一点，让他打包回去给小孩子。去国外生活的过程如果是个人闯荡的结果，那么于己是非常有益的，那是一种沉淀，剔除所有过往的浮华虚荣和不切实际的态度，慢慢懂得珍惜兼脚踏实地，精神的，物质的，均如此。我庆幸自己有过那段在法国韬光养晦的日子，虽然孤独，虽然辛苦，但是值得，并且成就了一段最珍贵的回忆。

问题是似乎任何事都无法再让人兴奋。许是凡事成就得太慢太辛苦使然。张爱玲说成名要趁早，一点都不错，来得晚一点的时候，仿佛该有的快乐都不那么快乐。苔玲说启柱只有记忆没有回忆，这种层面的凄惨恐怕不是他一人独有，回忆，即便凄惨，也还是会值得回忆。

今天见了一个在我们公司总部实习的中国男生，来美国两年多，读硕士的，太太早他而来在这里读博士，孩子上小学二年级。刚来的时候，每餐一样的饭菜，直到有一天他儿子看见同样的饭菜突然间号啕大哭，方觉不知所措，生活之艰在瞬间被无限放大。他喜欢美国，又无法真正在此立足，不喜欢上海，又似乎必须去那里讨生活，想象着以后没有蓝天的日子和不知添加了什么有害物质的食物，犹豫不决。听他讲述自己在这里的生活，回想自己当初在法国的生活，心酸一触即发。最辛苦就是不同文化间的边缘人，在认同与被认同之间自我折磨，患得患失。

而我大概很难喜欢上这个地方，天很蓝很大，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不开车寸步难行，十二月至次年三月基本上都是下雪天，美国同事说因为下雪天太多，在滑路上开车已经习惯了；前几个礼拜据说此地某天连续遭遇三次龙卷风及雷击。实在难以想象我要怎样在这里生活。

一早WW传简讯来说他终于帮我取到我订的CONTRABASS了，难为他用勉强的中文和不谙英文的店员沟通，据说甚为辛苦。而今天下午我也终于从AMAZON收到了那本让我心心念念了很久的书，还付了约二十美金的一天到货操作及运费，这是为行事无计划买的单。

©Hui.2007 

UA一如既往提前落地，机位全占，只好继续滑行，及至当地时间下午三点五十分方获出闸。移民检查花了一个多小时，期间并有移民官请我帮不谙英文的中国旅客翻译，这在我是新鲜经历。转运行李转换登机楼，抵达登机口时已然六点，我的航班是七点三十五，时间绰绰有余，无所事事之外，并且开始犯睏。

美国境内的短程飞行，头等舱和经济舱并无二致，唯一调剂心情的是终于喝到了那个牌子的番茄汁，恍惚间也就从芝加哥到了底特律。这一程的行李不分高低贵贱，来接我的黑人司机已明显不耐烦，及至后来终因车速过快而吃了罚单，在那样的暗夜里，警车一路闪灯而来，尚未明了事情原委，罚单已至，黑人司机一副欲辩已忘言的神情。抵达酒店已近晚十一点。

我的旅程刚刚开始，希望它已是尾声。

©Hui.2007